年幼“無知”的我,是怎樣認識這個世界的?又是怎樣從一個僅擁有先天反射的、小動物似的生命體,發展成一個有目的、有計劃、智慧的問題解決者的呢?
認知從何而來,智慧又從何而來?通過數十年不間斷、大量的深入研究,皮亞杰,這位迄今為止兒童心理發展史上最具影響力的發展學家給出了他的答案:感知、行知。
零至兩歲,是我一生中的“感知運動階段”。在這個階段,我對自身及外在世界的認知都源于感知覺和行動。認知在感知中破土,智慧于行動(動作)中萌芽。此階段的我,是最純粹,最本真的感知者,也是最偉大、最直接的行動者。
正如《感覺的自然史》中所描述的,如果不首先借助感官這張雷達網來探測,我們人類根本無法了解世界,也無法知道感官之外的事情。感知覺,是我們了解,認知世界及自我的第一通道。
感覺包括視覺、聽覺、觸覺、味覺、嗅覺這五覺;知覺包括物體知覺、時間知覺、空間知覺、運動知覺、跨通道知覺等。感覺和知覺密不可分,常統稱為感知覺。感知覺是我開啟認知大門的鑰匙。這把金鑰匙,在我降臨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已準備好了。
1、視覺。
當我第一次睜眼看世界,看到的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我只能看到15~30厘米的距離,就連媽媽的臉,都只是朦朦朧朧的輪廓。進入2個月月齡后,與見到的其他物件相比,我更偏好人臉,尤其是媽媽的臉。對人臉的偏好,讓我一開始就能與媽媽有親密的對視與交流,“鼓勵”和“促進”媽媽把我撫弄得更好。
能看清楚世界,是認知的前提。視覺系統作為人類最核心的信息采集系統,在2個月到1歲間迅速成熟。當我2~3個月月齡時,由于視覺神經中樞的逐步成熟,我開始能夠看清媽媽臉部的具體細節,這個生我養我、最最親愛的人開始變得具體而清晰起來。
隨著視敏度的增強、顏色視覺的發展,以及視覺集中、視覺追蹤能力的出現與加強,我開始用雙眼近乎貪婪地探索這五彩斑斕的世界。萬千物件,色彩斑斕。紅、綠、藍是我最開始感知到的顏色,隨著顏色視覺的增強,黃、橙等色我也能感知到。相比冷色調,我更喜歡明亮的暖色調。
我喜歡運動的物體。當視覺追蹤能力出現,頸部能左右轉動時,我就會調整眼睛、身體追著運動的物體看。視覺追蹤能力出現,讓我驚奇地“發現”:起初在我眼里“渾然一體”的整塊世界,原來是由千千萬萬個獨立的個體組成,而且不同的個體間還存在著各種各樣的關系。與此同時,運動知覺、空間知覺也在這種不斷的視覺追蹤中得到滋長。
源源不斷的視覺刺激,很好地讓視覺神經元處于激活狀態,有利于大腦視覺神經中樞的成熟;視覺中樞的成熟則有利于獲取更多更豐富的視覺刺激源,兩者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共同支撐起我視覺能力的發展。
2、聽覺。
還是胎兒時,我就能聽到聲音。早在生產前3個月,當媽媽給我讀故事時,我的胎心率就會發生變化,說明我對聲音的學習早在媽媽肚子里時就開始了。不用懷疑我的神奇,這一點早在發展學家德卡斯普的相關研究中就得到了證實。
當我出生時,我的聽力已發育得相當好了,對聲音非常敏感。由于視敏度不夠,我主要依靠聽覺來感知周圍的世界。我對聲音很感興趣,尤其是女性聲音。
在女性聲音中,自然最喜歡媽媽的聲音了,我能從眾多聲音中聽到并分辨出媽媽的聲音。
我擁有出色的聽覺辨別能力和聽覺記憶,并一步一步地走向細致化,這就需要媽媽、爸爸從一開始就要用清晰、準確的發音和我說話,這對我的聽覺發育是很有益處的。
3、觸覺。
對于0~3歲的我來說,觸覺的發展意義非同尋常。它是我獲得外部環境信息、探索外部世界的主要通道之一,對我早期的認知發展起著關鍵作用。明白了這一點,您就能理解我為什么總是如此熱表于摸摸這,摸摸那,這也吃吃,那也咬咬的了。
在靈活使用雙手前,口腔是我探察世界最主要的工具,此階段的口腔神經末梢,遠遠超過眼、耳、鼻等其他感官,甚至比靈巧的手都要多出一倍。在中樞神經系統中,大腦中控制口腔的灰質也發育最早。這些都是為了我能夠進行積極的口腔探索所做的生理準備。
當小手能將物品往嘴里送時,我什么東西都想嘗一嘗。我把那個叫“積大”的東西放入嘴中時,它的軟硬、冷暖、形狀。大小。粗糙感等諸多信息會源源不斷地輸入我的大腦,并在大腦中匯集成立體的感知。我一次又一次地反復“品嘗”,感知信息開始逐步形成穩固的神經回路,枳木便在找的腦海中印記下來。在我“吃”它時,媽媽適時地為我做指認:積木、積木。待我神經系統成熟到一定程度、認知發展到一定地步時,我就自然而然知道:哦,原來這個經常被我啃的家伙,叫“積木”,它是這樣一個東西。
實際上,早在我吮吸第一口乳汁時,便已開啟了口腔探索的旅程。倘若給我不同質地或形狀的奶嘴,我吮吸的方式就可能不一樣,這便是我利用口腔進行主動探索的開始,只是您不知道而已。
遺憾的是,有一個極其強大、極其常見的理由在阻止我進行口腔探索,那就是“不衛生”。不衛生,能直接威脅到個體的健康甚至生命安全。既然不衛生這么危險,依照“生存為第一法則”的進化原理,這種不衛生的探索形式理應被淘汰掉了,可為什么人類經歷了千百萬年的進化,仍讓這個不衛生的習性代代相傳保留至今,而且還賦予如此顯著的發展地位?其間的奧秘值得大人細細深思。
我們不可能生活在一個完全無菌無毒的世界里,也不可能在溫室中長大,在我的免疫系統能戰勝病毒的前提下,不衛生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允許探索并保持被探索物件的衛生,比以“不衛生”為由阻止我探索,對我的成長而言,兩者是完全不同的發展環境。
我把玩具放到嘴里盡情地品嘗、細細地品嘗,完全沉醉在奇妙而新鮮的感覺里。突然,玩具被拿走了,這種美妙的感覺還沒來得及在我大腦里形成穩定而具體的影像,就戛然而止了。想要認識它,我不得不重新來過。一次又一次被打斷,就只有一次又一次重新來過,這不僅使得我的探索行為變得不完整,更讓我平添不少挫敗感,也難形成很好的專注力和意志力。
更要命的是,當面前的東西被人為地分為可探索的和不可探索的時,我很多時間就只能放到對大人的察言觀色上去,通過察言觀色來辨別可不可為,這樣就不能完全地專注于自己內在的成長了。如果您希望我是個聰明的寶寶,長大后又是個充滿智慧而又內心強大的人,就請允許我自由地感知、自由地行動、自由地探索。
我相信您會是一個允許我自由探索的媽媽,我是如此慶幸能成為您的孩子!
為保持玩具及其他物件的衛生,會使原本非常勞累的媽媽變得更加辛苦。但可喜的是,這種日子不會無窮無盡的,當我1歲多時,口腔探索會更多被手部探索替代。我會用我那神奇的小手,接著去推認知這扇厚重的大門。
4、嗅覺。
能在人群中辨認出我最親近的人一一媽媽,嗅覺在其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能辨認出媽媽并加強與媽媽的連接,對我的成長很重要,因為不會有人比媽媽更能無微不至地撫養我。
當我還只有1~2周大時,就能通過乳房和腋下的氣味認出自己的媽媽來。即使還有其他女性哺育過我,我也明顯更喜歡自己親生母親的氣味。經常被媽媽摟抱的我,更能感知媽媽的存在,也更有安全感和滿足感。
5、味覺。
很多人認為我還太小,味蕾還沒發育成熟,對味道不敏感。但實際上,我一出生就表現出對味道的偏愛,對比苦、酸、咸,我更喜歡甜味。
當我吮吸甜的東西時,請仔細觀察,我吮吸的頻率更快,甚至有發笑或咂嘴等表示喜歡的動作。酸味則會讓我皺鼻子和噘嘴;當嘗到苦味時我可能會表現出厭惡的神情,甚至拒絕進食。看,我是不是一個聰明的小精靈呢?
6、跨通道知覺。
假設您只見過高爾夫球圖片,但從未摸過真正的高爾夫球,把您的眼睛蒙上,在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一個高爾夫球放到您手心,大多數情況下您都能猜出它是個高爾夫球來,這就是跨通道知覺。
4個月月齡時,我開始能通過眼睛追尋聲源,這時的我已擁有了視覺與聽覺之間的跨通道知覺。將看到、摸到、聽到、聞到或其他探索方式獲得的信息整合在一起,無疑能夠幫助我更好地認識這個世界。所以有專家認為,打開寶寶的各種感官通道,是支持寶寶智力發展的最好辦法。
7、客體永久性。
還很幼小時,媽媽的撫摸一停止,我就會哭,因為媽媽不在了;手中的玩具掉到地上,我不會低頭去找,因為它消失了。我慢慢地長大,有一天,媽媽從我眼前消失上班去了,即使我哭。媽媽還是不見了;在某個時間段,媽媽又出現了。媽媽反復地消尖又反復地出現,隨著我月齡的增大,漸漸我知道,即使媽媽不見了,媽媽還在,還會回來。這時的我,實際上初步認知到事物的客體永久性。
8、行知。
皮亞杰認為,人的智慧起源于動作。嬰幼兒時期的我,就是通過感知覺和動作來認識自我和世界的。脫離了具體、直接的感知和操作,思考就無法進行,也就談不上什么認知了。
當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在我腳上系上一個小鈴鐺,我經常能聽到清脆的鈴聲。不知從何時起,我偶然“發現”,我一動小腳,熟悉的鈴聲便會響起,小腳再動,鈴聲再起。如此反復很多次,我感覺到小腳動與鈴聲起之間會有聯系。
諸如此類的情況隨時發生在我身邊:我一哭,媽媽就會出現在身旁;我將玩具往地上一扔,便有聲音傳來;我在陌生人懷里一打挺,媽媽就會接抱過去.....
一開始我并不知道這些,當這些情況一次又一次地重復出現,其間包含的因果關系及規律,我就會慢慢感知到,進而認知到了。
怪不得有發展學家認為,重復是兒童的智力體操,我不厭其煩地要媽媽講同一個故事,不厭其煩地聽同一首歌曲就不足為奇了,我會不斷地重復、重復再重復,直到我認知或掌握到其中的技巧或知識。一旦我通過大量的、重復的操作,對某個事物很熟悉時,它就會被我“無情”地拋棄,因為這時的我又要邁向新的挑戰和成長了。
我不斷地把積木從積木箱中取出,又不斷地往里放入;不斷地鉆入衣柜,又不斷地爬出。在這樣反復的動作中,我慢慢感知,理解并逐步掌握“里”與“外”這樣簡單的方位概念。即使簡單如“里”與“外”“大”與“小”這樣的單一概念,我也無法從大人的告知中獲得,唯有通過反復的感知和行動我才能認知到。
我通過感知和行動,興趣盎然,不知疲倦地探索這精彩的外部世界。我會拉著玩具車滿屋子走,我會把積木一遍又一遍地壘高又推倒,我把抽屜當成百寶箱般百玩不厭。我執拗著要去戶外玩耍,在草地上打滾,尋找里面的小蟲蟲,盡情地玩沙玩泥巴......這大人眼里的鬧騰或玩耍,卻是我這個人生階段最主要、最正兒八經的學習。
我就是這樣一個精力充沛、永不知疲倦、不斷探索與學習的孩子,也只有這樣我才能在短短三年中完成如此繁重的成長任務。要知道,在這些成長任務中很多都是從無到有、從零到一的質的飛躍,極具挑戰性和難度。帕特麗夏·庫爾用“宇宙中最偉大的學習機器”來形容我,我毫不謙虛地認為,這一點也不為過!
9、模仿。
在我的認知和智慧還不能創造性地解決問題前,模仿會是我最主要的學習方式。它非常直接、高效,我相當喜歡,并將其運用得得心應手。
出生后不久,我就顯示出強大的模仿能力。僅3周大時,我就能模仿大人吐舌頭、張嘴、撇嘴。至于您能否有機會見到這么神奇的模仿力量,則要看您是否有耐心逗引我以及我當時的心情了。如果不珍惜,到我三四個月大時,這種早期的模仿就會消失,因為我要開始嘗試進行更高層次的自主模仿了。
在隨后的歲月,我會通過觀察與模仿學習吃飯、刷牙、說話等一系列的復雜能力,甚至模仿罵人或撒謊。所以親愛的媽媽,請您注意您的言談舉止哦,我可是有樣學樣的。身教大于言傳,老祖宗的話說得實在太有道理了。
10、試錯。
騎著扭扭車前行時遇到小臺階,使勁往前推,拍打扭扭車、拼命搖晃方向盤都無濟于事。經過多次嘗試與失敗,我無意間將車頭抬高了一點,結果車頭就成功“騎”上小臺階了,于是我就知道抬車過坎了。當下次發生同樣的情形,我就知道怎么做了。試錯自然沒有模仿那么高效,但有助于我創造性地解決問題。很多智慧的行動,就產生于大量的試錯之中。
11、象征思維。
隨著早期經驗的積累以及大腦的成熟,我慢慢可以擺脫對具體操作的依賴,在大腦里思索如何解決眼前的問題。這時,象征思維出現了,這是認知上質的飛躍。象征思維在我2歲以后快速發展,這時我的思維完成由動作向形象再到抽象的演變與提升。